最早知道“挑战不可能”，是央视打造的一档挑战性综艺节目。主持人撒贝宁陪同挑战者，通过极具挑战性的项目，让观众一次次叹服：这怎么可能？

正常情况下，这些项目都是极难完成的，几乎不可能。但挑战者似乎“超人附体”，最后都创造了奇迹。于是“不可能”被重新定义：只要有信心，只要你努力，只要你杰出，一切皆有可能！

再次印证“挑战不可能”，是因为红旗渠。

红旗渠，是从山西省平顺县石城镇的侯壁村，拦腰截断浊漳河，通过天然落差，自流到林县（现林州市）的。这话说起来都长长一溜、弯弯绕绕，真正的渠又该怎样多艰？弯多、山陡、石硬、沟深。渠首到渠尾，每一米，都藏着“硬”仗。仅立项这头一关，就要两省地方政府都同意，还要省级、中央层面都支持。一个县，一条“不可能”的渠，要两省配合，要上下“惊动”，没有“必干”的决心，没有“必成”的信心，这可能吗？

红旗渠，严格来说是一条缩小版的万里长城，而且比长城更“挑剔”：它要流水，但不能泄漏；它要自流，须坡度精密。从山西渠首到林县，140多华里的主干渠，只有14米的落差，平均10华里1米。专家测量，这种连续坡度，每一米的倾斜，都须极其精密，非常顺滑。稍有误差，前功尽弃。这种精度，放到科技发达的现在，都十分困难，在没有测量仪器、缺乏专业人员的当时，更是难如登天。这怎么可能？

红旗渠上马时的1960年，国内正处于三年自然灾害时期，当时林县能动用的资金只有300万元，全县也仅有28名水利技术人员，学历也不过中专。对于这样一个浩大而精密的工程，这怎么可能？

修建过程中，绕不开开山破石，但当时没有大型设备，没有专业机械，只有一锤，一钎，一绳，一炮。但十年间，削平山头1250座，架设渡槽152座，开凿隧洞211个，修建各种配套建筑12408座，挖砌土石达2225万立方。如把这些土石方，建成高1米、宽4米的公路，可从林县北到哈尔滨，南至广州，一条浩浩荡荡的南北大通衢啊！这都是一锤，一钎，一绳，一炮的功劳，这怎么可能？

我们都爬过山，轻装前进也大汗淋漓、气喘吁吁。而十万民工，在悬崖峭壁间，将一块块巨石凿方，再手抱，肩扛，砌在渠上，一拼就是十年。还有石板岩乡供销系统“扁担精神”的主角们，在峡谷深壑间，辗转腾挪，负重而“身轻”，一挑就是三十年，这怎么可能？

红旗渠是奇迹，但奇迹中还有奇迹！在数百个配套的涵洞、路桥、渡槽、闸门中，有一座难度极高的三用立交桥，桃园桥。该桥能桥下过洪水，桥中走渠水，桥上能行车。在没有专业机械，没有专业队伍的当时，怎么可能？

农民会种地，但谁听说过农民会制炸药、制水泥，甚至在没有窑的地方烧石灰呢？

然而，他们掺煤、锯末、硝酸铵配食盐等制成炸药；请来退休水泥厂专家，造出水泥；发明露天叠层烧石灰法，保证石灰供应。这些专业的东西，在饭都吃不饱的当时，被一个个攻克，又怎么可能？

工程共建成各种配套建筑12408座，却没有一座是吃住用房。民工就睡在稍能避雨的山崖下、石缝中、隧洞里。当真是“地为床，天为房”啊，而这一“住”就是十年。这怎么可能？没有薪资报酬，没有生活用房，唯一的电器就是手电筒的情况下，仅仅凭借热血赤心，自带铁锤、铁镐、钢钎、绳索、炮捻等原始工具，就能坚持十年，人心不散，从陡峭如切的悬崖绝壁上，凿出一条翻山越岭、精密无比的跨省引水渠，这怎么可能？

这是一场持续十年、几乎逾越人类生理极限的同大自然的对抗！但浩大的工程，漫长的十年，没有一个干部贪污、挪用公款，没有一个干部失职渎职，没有一宗请客送礼、挥霍浪费，至今，所有账目仍清晰可查……“铁账”证“铁骨”，放眼世界，“零腐败”工程，有几多可能？

是的，红旗渠是拼出来的，也是拿命换来的！

总设计师吴祖太，本来是新乡专署水利局的技术员，因为修渠，他把户口从曾经是平原省省会的新乡，迁到豫北最穷的林县，放在今天，这怎么可能？他科班出身，是红旗渠首张蓝图的绘制者，是他的设计，让杨贵敢于拍板；是他的设计，让林县看到了希望。所以大家一有难题，都习惯找他，工地上几乎时时需要他，他必须，也只能吃住在工地。十年酷暑，十年严寒，再苦再累，他没有掉过泪，但突然间噩耗传来，新婚妻子又因救人牺牲！他本来就因三次推迟婚期而亏欠妻子，这刚刚新婚百天，最理解他、支持他，甚至崇拜他的妻子又离他而去，谁受得了？他守着妻子，坐了一天一夜，滴水不进，一言不发，满眼血丝，满脸泪水……他忍不住泪水啊，又不得不擦干泪水，办完后事立即返回。因为他知道，工地没有他，杨贵心里不踏实，工地没有他，修渠大军没信心……有一天，饭盛上了，还没顾上吃，听说前方隧道发生险情，一句“回来再吃”就冲了出去。结果，年仅27岁的他，永远“睡”在了隧道中……饭还没有凉，碗还在等他，他就这样饿着肚子“走了”，化作了守护红旗渠的一块基石！

而像他这样豁出命的，工地上还有80个。如果没有牺牲小我、成就大我的精神，这怎么可能？

种种“不可能”，已经被自动流淌、造福林县半个世纪的红旗渠，证实了“挑战”的成功。

这种“极限挑战”，比起央视的节目，也许少了趣味，却多了伟大和悲壮，更让人回肠荡气、泪湿衣襟。

“积力之所举，则无不胜也；众智之所为，则无不成也”。昔日的挑战，今天每每感悟，都会热血沸腾、热泪盈眶。

林县人民以挑战“不可能”之勇、以变成“可能”之智，让红旗渠从有形的物质变成了无形的精神。这种精神，不正是信仰缺失的当代，极为宝贵的“精神营养”吗？不正是当代党员干部再“赋能”、再成长的“壮骨之钙”吗？

李俊瑶，河南省杂文学会执行会长。